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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恩全集第二十卷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时间:2019-06-16

  现代自然科学同古代人的天才的自然哲学的直觉相反,同阿拉伯人的非常重要的、但是零散的并且大部分已经无结果地消失了的发现相反,它唯一地达到了科学的、系统的和全面的发展。现代自然科学,和整个近代史一样,是从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算起,这个时代,我们德国人由于当时我们所遭遇的民族不幸而称之为宗教改革,法国人称之为文艺复兴,而意大利人则称之为五百年代[注:即十六世纪。编者注],但这些名称没有一个能把这个时代充分地表达出来。这是从十五世纪下半叶开始的时代。国王的政权依靠市民打垮了封建贵族的权力,建立了巨大的、实质上以民族为基础的君主国,而现代的欧洲国家和现代的资产阶级社会就在这种君主国里发展起来;当市民和贵族还在互相格斗时,德国农民战争却预言式地提示了未来的阶级斗争,因为德国农民战争不仅把起义的农民引上了舞台这已经不是什么新的事情了,而且在农民之后,把现代无产阶级的先驱也引上了舞台,他们手里拿着红旗,口里喊着财产公有的要求。拜占庭灭亡时抢救出来的手抄本,罗马废墟中发掘出来的古代雕像,在惊讶的西方面前展示了一个新世界希腊的古代;在它的光辉的形象面前,中世纪的幽灵消逝了;意大利出现了前所未见的艺术繁荣,这种艺术繁荣好象是古典古代的反照,以后就再也不曾达到了。在意大利、法国、德国都产生了新的文学,即最初的现代文学;英国和西班牙跟着很快达到了自己的古典文学时代。旧的orbisterrarum[注:直译是“地环”,这是古罗马人对世界、地球的称呼。编者注]的界限被打破了;只是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发现了地球,奠定了以后的世界贸易以及从手工业过渡到工场手工业的基础,而工场手工业又是现代大工业的出发点。教会的精神独裁被摧毁了,德意志诸民族大部分都直截了当地抛弃了它,接受了新教,同时,在罗曼语诸民族那里,一种从阿拉伯人那里吸收过来并从新发现的希腊哲学那里得到营养的明快的自由思想,愈来愈根深蒂固,为十八世纪的唯物主义作了准备。

  这是一次人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最伟大的、进步的变革,是一个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在思维能力、热情和性格方面,在多才多艺和学识渊博方面的巨人的时代。给现代资产阶级统治打下基础的人物,决不受资产阶级的局限。相反地,成为时代特征的冒险精神,或多或少地推动了这些人物。那时,差不多没有一个著名人物不曾作过长途的旅行,不会说四五种语言,不在几个专业上放射出光芒。列奥纳多达芬奇不仅是大画家,而且也是大数学家、力学家和工程师,他在物理学的各种不同部门中都有重要的发现。阿尔勃莱希特丢勒是画家、铜板雕刻家、雕刻家、建筑师,此外还发明了一种筑城学体系,这种筑城学体系,已经包含了一些在很久以后被蒙塔郎贝尔和近代德国筑城学重又采用的观念。马基雅弗利是政治家、历史家、诗人,同时又是第一个值得一提的近代军事著作家。路德不但扫清了教会这个奥吉亚斯的牛圈[注:典故出自希腊神话,奥吉亚斯王有大牛圈,养牛三千头,三十年未打扫。后来以此比喻极其肮脏的地方。译者注],而且也扫清了德国语言这个奥吉亚斯的牛圈,创造了现代德国散文,并且撰作了成为十六世纪《马赛曲》的充满胜利信心的赞美诗的词和曲[255]。那时的英雄们还没有成为分工的奴隶,分工所具有的限制人的、使人片面化的影响,在他们的后继者那里我们是常常看到的。但他们的特征是他们几乎全都处在时代运动中,在实际斗争中生活着和活动着,站在这一方面或那一方面进行斗争,一些人用舌和笔,一些人用剑,一些人则两者并用。因此就有了使他们成为完人的那种性格上的完整和坚强。书斋里的学者是例外:他们不是第二流或第三流的人物,就是唯恐烧着自己手指的小心翼翼的庸人。

  自然科学当时也在普遍的革命中发展着,而且它本身就是彻底革命的;它还得为争取自己的生存权利而斗争。同现代哲学从之开始的意大利伟大人物一起,自然科学把它的殉道者送上了火刑场和宗教裁判所的牢狱。值得注意的是,新教徒在迫害自然科学的自由研究上超过了天主教徒。塞尔维特正要发现血液循环过程的时候,加尔文便烧死了他,而且还活活地把他烤了两个钟头;而宗教裁判所只是把乔尔丹诺布鲁诺简单地烧死便心满意足了。

  自然科学借以宣布其独立并且好象是重演路德焚烧教谕的革命行为,便是哥白尼那本不朽著作的出版,他用这本书(虽然是胆怯地而且可说是只在临终时)来向自然事物方面的教会权威挑战[256]。从此自然科学便开始从神学中解放出来,尽管个别的互相对立的见解的争论一直拖延到现在,而且在许多人的头脑中还远没有得到结果。但是科学的发展从此便大踏步地前进,而且得到了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说是与从其出发点起的(时间的)距离的平方成正比的。仿佛要向世界证明:从此以后,对有机物的最高产物、即对人的精神起作用的,是一种和无机物的运动规律正好相反的运动规律。

  从那时开始的自然科学最初一个时期中的主要工作,是掌握手边现有的材料。在大多数部门中必须完全从头做起。古代留传下欧几里得几何学和托勒密太阳系,阿拉伯人留传下十进位制、代数学的发端、现代的数字和炼金术,基督教的中世纪什么也没留下。在这种情况下,占首要地位的,必然是最基本的自然科学,即关于地球上物体的和天体的力学,和它同时并且为它服务的,是数学方法的发现和完善化。这里有了一些伟大的成就。在以牛顿和林耐为标志的这一时期末,我们见到这些科学部门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最重要的数学方法基本上被确定了;主要由笛卡儿制定了解析几何,由耐普尔制定了对数,由莱布尼茨,也许还由牛顿制定了微积分。刚体力学也是一样,它的主要规律彻底弄清楚了。最后,在太阳系的天文学中,刻卜勒发现了行星运动的规律,而牛顿则从物质的普遍运动规律的观点对这些规律进行了概括。自然科学的其他部门甚至离这种初步的完成还很远。液体和气体的力学只是在这个时期末才得到更高的研究[注:恩格斯在页边上用铅笔写着:“和阿尔卑斯山水流调节有关的托里拆利”。编者注]。如果把光学当作例外,那末本来意义上的物理学在当时还没有超出最初的阶段,而光学得到例外的进步是由于天文学的实际需要。化学刚刚借燃素说从炼金术中解放出来。[257]地质学还没有超出矿物学的胚胎阶段;因此古生物学还完全不能存在。最后,在生物学领域内,人们主要还是从事于搜集和初步整理大量的材料,不仅是植物学和动物学的材料,而且还有解剖学和本来意义上的生理学的材料。至于各种生命形式的相互比较,它们的地理分布和他们的气候等等的生活条件的研究,则还几乎谈不到。在这里,只有植物学和动物学由于林耐而达到了一种近似的完成。

  然而,这个时代的特征是一个特殊的总观点的形成,这个总观点的中心是自然界绝对不变这样一个见解。不管自然界本身是怎样产生的,只要它一旦存在,那末在它存在的时候它始终就是这样。行星及其卫星,一旦由于神秘的“第一次推动”而运动起来,它们便依照预定的椭圆轨道继续不断地旋转下去,或者无论如何也旋转到一切事物消灭为止。恒星永远固定不动地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凭着“万有引力”而互相保持这种位置。地球亘古以来或者从它被创造的那天起(不管那一种情形)就毫无改变地总是原来的样子。现在的“五大洲”始终存在着,它们始终有同样的山岭、河谷和河流,同样的气候,同样的植物区系和动物区系,而这些植物区系和动物区系只有经过人手才发生变化或移植。植物和动物的种,一产生便永远确定下来,相同的东西总是产生相同的东西,而当林耐承认往往由杂交可能产生新种的时候,这已经是作了很大的让步了。和在时间上发展着的人类历史相反,自然界的历史被认为只是在空间中扩张。自然界的任何变化、任何发展都被否定了。开始时那样革命的自然科学,突然站在一个彻头彻尾保守的自然界面前,在这个自然界中,今天的一切都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而且直到世界末日或万古永世,一切都将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

  虽然十八世纪上半叶的自然科学在知识上,甚至在材料的整理上高过了希腊古代,但是它在理论地掌握这些材料上,在一般的自然观上却低于希腊古代。在希腊哲学家看来,世界在本质上是某种从浑沌中产生出来的东西,是某种发展起来的东西、某种逐渐生成的东西。在我们所考察的这个时期的自然科学家看来,它却是某种僵化的东西、某种不变的东西,而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看来,则是某种一下子造成的东西。科学还深深地禁锢在神学之中。它到处寻找,并且找到了一种不能从自然界本身来说明的外来的推动力作为最后的原因。如果牛顿所夸张地命名为万有引力的吸引被当作物质的本质的特性,那末首先造成行星轨道的未被说明的切线力是从哪里来的呢?植物和动物的无数的种是如何产生的呢?而早已确证并非亘古就存在的人类最初是如何产生的呢?对于这样的问题,自然科学常常以万物的创造者对此负责来回答。哥白尼在这一时期的开端给神学写了挑战书;牛顿却以关于神的第一次推动的假设结束了这个时期。这一时期的自然科学所达到的最高的普遍的思想,是关于自然界安排的合目的性的思想,是浅薄的沃尔弗式的目的论,根据这种理论,猫被创造出来是为了吃老鼠,老鼠被创造出来是为了给猫吃,而整个自然界被创造出来是为了证明造物主的智慧。当时哲学的最高荣誉就是:它没有被同时代的自然知识的狭隘状况引入迷途,它从斯宾诺莎一直到伟大的法国唯物主义者坚持从世界本身说明世界,而把细节方面的证明留给未来的自然科学。

  我把十八世纪的唯物主义者也算入这个时期,因为除了上面所述说的,再没有其他的自然科学材料可以供他们支配。康德的划时代的著作对于他们依然是一个秘密,而拉普拉斯在他们以后很久才出现。[258]我们不要忘记:这个陈腐的自然观,虽然由于科学的进步而被弄得百孔千疮,但是它仍然统治了十九世纪的整个上半叶[注:恩格斯在页边上写着:“旧的自然观的凝固不变的性质,提供了把全部自然科学作为一个整体加以概括的基础。法国的百科全书派还是纯粹机械地把一种自然科学和另一种并列,后来这样做的同时有圣西门和由黑格尔完成的德国自然哲学。”编者注],并且一直到现在,一切学校里主要还在讲授它[注:一个人(他的科学成就曾提供了废弃这种见解的极其重要的材料)甚至在1861年还能如何坚定地相信这种见解,可以从下面的典型的话中看出来:

  “我们的太阳系的所有安排,就我们所能洞察的而言,是以保持现存的东西及其持续不变为目的的。正如从最古时期以来地球上的任何动物、任何植物都没有变得更完善而且绝没有变成另外的东西,正如在一切有机体中所看到的只是一个阶段邻近另一个阶段,而不是一个阶段跟着另一个阶段,正如我们自己的种族在肉体方面始终是同样的,甚至同时并存的天体的最大的多样性,也并没有给我们一种理由来假定这些形式仅仅是不同的发展阶段,倒宁可说一切创造出来的东西就其本身来说都是同样完善的。”(梅特勒《通俗天文学》1861年柏林第5版第316页)]。

  在这个僵化的自然观上打开第一个缺口的,不是一个自然科学家,而是一个哲学家。1755年出现了康德的《自然通史和天体论》。关于第一次推动的问题被取消了;地球和整个太阳系表现为某种在时间的进程中逐渐生成的东西。如果大多数自然科学家对于思维不象牛顿在“物理学,当心形而上学呵!”[259]这个警告中所表现的那样厌恶,那末他们一定会从康德的这个天才发现中得出结论,免得走无穷无尽的弯路,并节省在错误方向下浪费掉的无法计算的时间和劳动,因为在康德的发现中包含着一切继续进步的起点。如果地球是某种逐渐生成的东西,那末它现在的地质的、地理的、气候的状况,它的植物和动物,也一定是某种逐渐生成的东西,它一定不仅有在空间中互相邻近的历史,而且还有在时间上前后相继的历史。如果立即沿着这个方向坚决地继续研究下去,那末自然科学现在就会进步得多。但是哲学能够产生什么成果呢?康德的著作没有产生直接的结果,直到很多年以后拉普拉斯和赫舍尔才充实了他的内容,并且作了更详细的论证,因此才使“星云假说”逐渐受人重视。进一步的发现使它最后获得了胜利;这些发现中最重要的是:恒星的固有的运动,宇宙空间中存在着有阻抗的媒质这一事实得到证实,通过光谱分析证明了宇宙物质的化学上的同一性以及康德所假定的炽热星云团的存在[注:恩格斯在页边上用铅笔写着:“同样是由康德发现的潮汐对地球自转的阻碍作用只是在现在才被人理解。”编者注]。

  但是,如果这个刚刚萌芽的观点自然界不是存在着,而是生成着并消逝着没有从其他方面得到支持,那末大多数自然科学家是否会这样快地意识到,变化着的地球竟担负着不变的有机体这样一个矛盾,那倒是可以怀疑的。地质学产生了,它不仅指出了相继形成起来和逐一重叠起来的地层,并且指出了这些地层中保存着已经死绝的动物的甲壳和骨胳,以及已经不再出现的植物的茎、叶和果实。必须下决心承认:不仅整个地球,而且地球今天的表面以及生活于其上的植物和动物,也都有时间上的历史。这种承认最初是相当勉强的。居维叶关于地球经历多次革命的理论在词句上是革命的,而在实质上是反动的。它以一系列重复的创造行动代替了单一的上帝的创造行动,使神迹成为自然界的根本的杠杆。只是赖尔才第一次把理性带进地质学中,因为他以地球的缓慢的变化这样一种渐进作用,代替了由于造物主的一时兴发所引起的突然革命[注:赖尔的观点的缺陷至少在其最初的形式上在于:他认为在地球上起作用的各种力是不变的,无论在质或量上都是不变的。地球的冷却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地球不是按照一定的方向发展着,它只是毫无联系地、偶然地变化着。]。

  赖尔的理论,比它以前的一切理论都更加和有机物种不变这个假设不能相容。地球表面和一切生活条件的渐次改变,直接导致有机体的渐次改变和它们对变化着的环境的适应,导致物种的变异性。但传统不仅在天主教教会中,而且在自然科学中都是一种势力。赖尔本人有好多年一直没有看到这个矛盾,他的学生们就更没有看到。这只有用当时在自然科学中已经占统治地位的分工来说明,它使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局限在自己的专业中,只有少数人没有被它夺去全面观察问题的能力。

  这时物理学有了巨大的进步,它的结果,由三个不同的人几乎同时在自然科学这一部门中的划时代的一年,即1842年总结出来。迈尔在海尔布朗,焦耳在曼彻斯特,都证明了从热到机械力和从机械力到热的转化。热的机械当量的确定,使这个结果成为无可置疑的。同时,格罗夫[260]不是职业的自然科学家,而是英国的一个律师仅仅由于整理了物理学上已经达到的各种结果,就证明了这样一件事实:一切所谓物理力,即机械力、热、光、电、磁,甚至所谓化学力,在一定的条件下都可以互相转化,而不发生任何力的损耗;这样,他就用物理学的方法补充证明了笛卡儿的原理:世界上存在着的运动的量是不变的。因此,各种特殊的物理力,即所谓物理学上的不变的“种”,就变为各种不同的并且按照一定的规律互相转化的物质运动形式。这么多的物理力的存在的偶然性,从科学中被排除出去了,因为它们的相互联系和转化已经被证明。物理学和以前的天文学一样,达到了一种结果,这种结果必然指出运动着的物质的永远循环是最终结论。

  从拉瓦锡以后,特别是从道尔顿以后,化学的惊人迅速的发展从另一方面向旧的自然观进行了攻击。由于用无机的方法制造出过去一直只能在活的机体中产生的化合物,它就证明了化学定律对有机物和无机物是同样适用的,而且把康德还认为是无机界和有机界之间的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大部分填起来了。

  最后,在生物学研究的领域中,有了特别是从上世纪中叶以来系统地进行的科学旅行和科学探险,有了生活在当地的专家对世界各大洲的欧洲殖民地的更精确的考察,此外还有了古生物学、解剖学和生理学的进步,特别是从系统地应用显微镜和发现细胞以来的进步,这一切积聚了大量的材料,使得应用比较的方法成为可能而且同时成为必要[注:恩格斯在页边上写着,“胚胎学”。编者注]。一方面,由于有了比较自然地理学,确定了各种不同的植物区系和动物区系的生活条件;另一方面,对各种不同的有机体按照他们同类的器官来加以相互比较,不仅就它们的成熟状态,而且就它们的一切发展阶段来加以比较。这种研究进行得愈是深刻和精确,那种固定不变的有机界的僵硬系统就愈是一触即溃。不仅动物和植物的个别的种日益无可挽救地相互融合起来,而且出现了象文昌鱼和南美肺鱼这样的动物[261],这种动物嘲笑了以往的一切分类方法[注:恩格斯在页边上写着:“一角鱼。同样,始祖鸟等等”[262]。编者注];最后,人们遇见了甚至不能说它们是属于植物界还是属于动物界的有机体。古生物学记录中的空白愈来愈多地填补起来了,甚至迫使最顽固的分子也承认整个有机界的发展史和个别机体的发展史之间存在着令人惊异的类似,承认那条可以把人们从植物学和动物学似乎愈来愈深地陷进去的迷宫中引导出来的阿莉阿德尼线[注:典故出自希腊神话,克里特王米诺斯的女儿阿莉阿德尼曾用小线团帮助提修斯逃出迷宫。后来以此比喻能帮助解决复杂问题的办法。译者注]。值得注意的是:和康德攻击太阳系的永恒性差不多同时,卡弗沃尔弗在1759年对物种不变进行了第一次攻击,并且宣布了种源说。[263]但在他那里不过是天才的预见的东西,到了奥肯、拉马克、贝尔那里才具有了确定的形式,而在整整一百年之后,即1859年,才被达尔文胜利地完成了[264]。差不多同时还确定了:早已证明为一切有机体的最后构成部分的原生质和细胞,现在发现是独立生存着的最低级的有机形式。因此,不仅有机界和无机界之间的鸿沟缩减到最小限度,而且过去和机体种源说相对立的最根本的困难之一也被排除了。新的自然观的基本点是完备了:一切僵硬的东西溶化了,一切固定的东西消散了,一切被当作永久存在的特殊东西变成了转瞬即逝的东西,整个自然界被证明是在永恒的流动和循环中运动着。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希腊哲学的伟大创立者的观点:整个自然界,从最小的东西到最大的东西,从沙粒到太阳,从原生生物[265]到人,都处于永恒的产生和消灭中,处于不断的流动中,处于无休止的运动和变化中。只有这样一个本质的差别:在希腊人那里是天才的直觉的东西,在我们这里是严格科学的以实验为依据的研究的结果,因而也就具有确定得多和明白得多的形式。的确,这种循环在实验上的证明并不是完全没有缺陷的,但是这些缺陷比起已经确立了的东西来是无足轻重的,并且一年一年地弥补起来了。如果我们想到科学的最主要的部门超出行星范围的天文学、化学、地质学作为科学而存在还不足一百年,生理学的比较方法还不足五十年,而差不多一切生物发展的基本形式,即细胞被发现还不到四十年,那末这种证明在细节上怎么能够没有缺陷呢[注:手稿中这一段前后都用横线隔开,并且在中间划了几道斜线,恩格斯这样做,通常是表示手稿的这一段已经在其他著作中利用过了。编者注]!

  从旋转的、炽热的气团中(它们的运动规律,也许得在我们通过若干世纪的观察弄清了恒星的固有的运动以后才能揭示),由于收缩和冷却,发展出了以银河最外端的星环为界限的我们的宇宙岛的无数个太阳和太阳系。这一发展显然不是到处都以同样的速度进行的。在我们的星系中,黑暗的、不仅仅是行星的星体,即熄灭了的太阳的存在,愈来愈迫使天文学予以承认(梅特勒);另一方面(依据赛奇),一部分气状星云,作为还没有形成的太阳,属于我们的星系,这并不排斥这样的情况:另一些星云,如梅特勒所主张的,是很远的独立的宇宙岛,这种宇宙岛的相对发展阶段要用分光镜才能确定[266]。

  拉普拉斯以一种至今还没有人超过的方式详细地证明了,一个太阳系如何从一个单独的气团中发展起来;以后的科学愈来愈证实了他的观点。

  在这样形成的各个天体太阳以及行星和卫星上面,最初是我们称为热的那种物质运动形式占优势。在今天太阳还具有的那样一种温度下,是谈不上元素的化学化合物的;对太阳的进一步的观察,将表明热在这种场合下在多大的程度上转变为电和磁;在太阳上发生的机械运动不过是从热和重量的冲突中产生出来的,这在现在是差不多已经确定了。

  单个的天体愈小,便冷却得愈快。首先冷却的是卫星、小行星和流星,正如我们的月球早已死灭了一样。行星冷得较慢,而最慢的是中心天体。

  随着进一步的冷却,互相转化的物理运动形式的相互作用就出现得愈来愈多,直到最后达到这样一点,从这一点起,化学亲和力开始起作用,以前在化学上没有分别的元素现在在化学上互相分别开来,获得了化学的性质,相互化合起来。这些化合物随着温度的下降(这不仅以不同的方式影响到每一种元素,而且还以不同的方式影响到元素的每一种化合物),随着一部分气态物质由于温度下降先变成液态、然后又变成固态,随着这样造成的新条件,而不断地变化。

  当行星有了一层硬壳而且在它的表面上有了积水的时候,行星固有的热就比中心天体发送给它的热愈来愈减少。它的大气层变成我们现在所理解的意义下的气象现象的活动场所,它的表面成为地质变化的活动场所,在这些地质变化中,大气层的雨雪所起的淤积作用,比起从炽热流动的地心出来的慢慢减弱的作用就愈来愈占优势。

  最后,如果温度降低到至少在相当大的一部分地面上不高过能使蛋白质生存的限度,那末在其他适当的化学的先决条件下,有生命的原生质便形成了。这些先决条件是什么,我们今天还不知道,而这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直到现在我们还根本不能确定蛋白质的化学式,我们还根本不知道,化学上不同的蛋白体究竟有多少,而且只是在大约十年前才知道,完全没有结构的蛋白质执行着生命的一切主要机能:消化、排泄、运动、收缩、对刺激的反应、繁殖。

  也许经过了多少万年,才造成了可以进一步发展的条件,这种没有定形的蛋白质能够由于核和膜的形成而产生第一个细胞。但是,随着这第一个细胞的产生,整个有机界的形态形成的基础也产生了;正如我们可以根据对古生物学的记录所作的全部类推来假定,最初发展出来的是无数种无细胞的和有细胞的原生生物,在这些原生生物中只有加拿大假原生物[267]传到了现在;在这些原生生物中,有一些渐次分化为最初的植物,另一些渐次分化为最初的动物。从最初的动物中,主要由于进一步的分化而发展出无数的纲、目、科、属、种的动物,最后发展出神经系统获得最充分发展的那种形态,即脊椎动物的形态,而最后在这些脊椎动物中,又发展出这样一种脊椎动物,在它身上自然界达到了自我意识,这就是人。

  人也是由分化产生的。不仅从个体方面来说是如此从一个单独的卵细胞分化为自然界所产生的最复杂的有机体,而且从历史方面来说也是如此。经过多少万年之久的努力,手和脚的分化,直立行走,最后确定下来了,于是人就和猿区别开来,于是音节分明的语言的发展和头脑的巨大发展的基础就奠定了,这就使得人和猿之间的鸿沟从此成为不可逾越的了。手的专门化意味着工具的出现,而工具意味着人所特有的活动,意味着人对自然界进行改造的反作用,意味着生产。狭义的动物也有工具,然而这只是它们躯体的四肢,蚂蚁、蜜蜂、海狸就是这样;动物也进行生产,但是它们的生产对周围自然界的作用在自然界面前只等于零。只有人才给自然界打上自己的印记,因为他们不仅变更了植物和动物的位置,而且也改变了他们所居住的地方的面貌、气候,他们甚至还改变了植物和动物本身,使他们活动的结果只能和地球的普遍死亡一起消失。而人之所以做到这点,首先和主要地是由于手。甚至直到现在都是人改造自然界的最强有力的工具的蒸汽机,正因为是工具,归根到底还是要依靠手。但是随着手的发展,头脑也一步一步地发展起来,首先产生了对个别实际效益的条件的意识,而后来在处境较好的民族中间,则由此产生了对制约着这些效益的自然规律的理解。随着对自然规律的知识的迅速增加,人对自然界施加反作用的手段也增加了;如果人的脑不随着手、不和手一起、不部分地借助于手相应地发展起来的话,那末单靠手是永远造不出蒸汽机来的。

  有了人,我们就开始有了历史。动物也有一部历史,即动物的起源和逐渐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历史。但是这部历史是人替它们创造的,如果说它们自己也参预了创造,这也不是它们所知道和希望的。相反地,人离开狭义的动物愈远,就愈是有意识地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不能预见的作用、不能控制的力量对这一历史的影响就愈小,历史的结果和预定的目的就愈加符合。但是,如果用这个尺度来衡量人类的历史,即使衡量现代最发达的民族的历史,我们就会发现:在这里,预定的目的和达到的结果之间还总是存在着非常大的出入,不能预见的作用占了优势,不能控制的力量比有计划发动的力量强得多。只要人的最重要的历史活动,使人从动物界上升到人类并构成人的其他一切活动的物质基础的历史活动,满足人的生活需要的生产,即今天的社会生产,还被不可控制的力量的无意识的作用所左右,只要人所希望的目的只是作为例外才能实现,而且往往得到恰恰相反的结果,那末上述情形是不能不如此的。我们在最先进的工业国家中已经降服了自然力,迫使它为人们服务;这样我们就无限地增加了生产,使得一个小孩在今天所生产的东西,比以前的一百个成年人所生产的还要多。而结果又怎样呢?过度劳动日益增加,群众日益贫困,每十年一次大崩溃。达尔文并不知道,当他证明经济学家们当做最高的历史成就加以颂扬的自由竞争、生存斗争是动物界的正常状态的时候,他对人们、特别是对他的本国人作了多么辛辣的讽刺。只有一种能够有计划地生产和分配的自觉的社会生产组织,才能在社会关系方面把人从其余的动物中提升出来,正象一般生产曾经在物种关系方面把人从其余的动物中提升出来一样。历史的发展使这种社会生产组织日益成为必要,也日益成为可能。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将从这种社会生产组织开始,在这个新的历史时期中,人们自身以及他们的活动的一切方面,包括自然科学在内,都将突飞猛进,使已往的一切都大大地相形见绌。

  但是,“一切产生出来的东西,都一定要灭亡”[268]。也许会经过多少亿年,也许会有多少万代生了又死;但是无情地会逐渐到来这样的时期,那时日益衰竭的太阳热将不再能融解从两极逼近的冰,那时人们愈来愈多地聚集在赤道周围,但是最后就是在那里也不再能找到足以维持生存的热,那时有机生命的最后痕迹也将逐渐消失;而地球,一个象月球一样的死寂的冻结了的球体,将在深深的黑暗里沿着愈来愈狭小的轨道围绕着同样死寂的太阳旋转,最后就落到它上面。其他的行星也将遭到同样的命运,有的比地球早些,有的比地球迟些;代替安排得和谐的、光明的、温暖的太阳系的,只是一个冷的、死了的球体在宇宙空间里循着自己的孤寂的道路行走着。我们的太阳系所遭遇的命运,我们的宇宙岛的其他一切星系或早或迟地都要遭遇到,其他一切无数的宇宙岛的星系都要遭遇到;还有这样的星系,它们发出来的光,即使地球上还有人的眼睛去接受它,也永远达不到地球,连这样的星系也都要遭遇到这种命运。

  但是,当这样一个太阳系完成了自己的生命行程并且遭遇到一切有限物的命运,即死亡的时候,以后又怎样呢?是不是太阳的残骸将永远作为残骸在无限的空间里继续运转,而一切以前曾无限多样地分化了的自然力,都将永远地变成吸引这样一种运动形式呢?

  如赛奇问道(第810页):“或者自然界中是否存在着力量,能使死了的星系恢复到最初的炽热的星云状态,并使它再获得新的生命呢?我们不知道。”

  当然,我们是不会象知道2×2=4或物质的吸引的增加和减少取决于距离的平方那样知道这一点的。理论自然科学把自己的自然观尽可能地制成一个和谐的整体,现在甚至连最没有思想的经验主义者离开理论自然科学也不能前进一步;但是在理论自然科学中,我们往往不得不计算不完全知道的数量,而在任何时候都必须用思想的首尾一贯性去帮助还不充分的知识。现在,现代自然科学必须从哲学那里采纳运动不灭的原理;它没有这个原理就不能继续存在。但是物质的运动,不仅是粗糙的机械运动、单纯的位置移动,而且还是热和光、电压和磁压、化学的化合和分解、生命和意识。有人说,物质在其无限存在的整个时期只有唯一的一次,而且是在一个和它的永恒性比较起来只是无限短的时间内,有可能分化自己的运动,从而展开这个运动的全部丰富内容,而在此以前和以后则永远只局限于单纯的位置移动,这样说,就是主张物质是会死亡的,而运动是短暂的。运动的不灭不能仅仅从数量上去把握,而且还必须从质量上去理解;一种物质,如果它的纯粹机械的位置移动虽然也带有在适当条件下转化为热、电、化学作用、生命的可能性,但它不能够从自身产生出这些条件,那末这样的物质就丧失了运动;一种运动,如果它失去了使自己转变为它所应当具有的各种不同的形式的能力,那末即使它还具有潜在力,但是不再具有活动力了,因而它部分地就被消灭了。但是这两种情况都是不可想象的。

  有一点是肯定的:曾经有一个时期,我们的宇宙岛的物质把如此大量的运动究竟是何种运动,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转化成了热,以致(依据梅特勒)从这当中可能发展出至少包括了两千万个星的种种太阳系,而这些太阳系的逐渐灭亡同样是肯定的。这个转化是怎样进行的呢?至于我们的太阳系的将来的caputmortuum[注:直译是:骷髅;转意是:残骸,锻烧、化学反应等等之后的残渣;这里指熄灭的太阳和落在太阳上的失去生命的行星。编者注]是否总是重新变为新的太阳系的原料,我们和赛奇神甫一样,一点也不知道。但是,在这里我们或者是必须求助于造物主,或者是不得不做出下面这个结论:形成我们宇宙岛的太阳系的炽热原料,是按自然的途径、即通过运动的转化产生出来的,而这种转化是运动着的物质本来具有的,从而转化的条件也必然要被物质再生产出来,即使是在千万年后多少偶然地、但是以那种也为偶然性所固有的必然性再生产出来。

  这种转化的可能性是愈来愈被承认了。现在人们得出了这样的见解:天体的最终命运是互相坠落于其上,而且人们甚至计算出这种碰撞所一定产生的热量。天文学所告知我们的新星的突然闪现以及已知的旧星的同样突然增加光亮,最容易从这种碰撞得到说明。同时,不仅我们的行星群绕着太阳运动,我们的太阳在我们的宇宙岛内运动,而且我们的整个宇宙岛也在宇宙空间中运动,和其余的宇宙岛处于暂时的相对平衡中,因为甚至自由浮动的物体的相对平衡,也只能存在于相互制约的运动的情形之下;此外,还有一些人假定,宇宙空间中的温度不是到处都一样的。最后,我们知道,除了无限小的一部分,我们宇宙岛的无数太阳的热消失在空间里,甚至不能把宇宙空间的温度提高摄氏一度的百万分之一。所有这大量的热变成了什么呢?它是不是永远消失在使宇宙空间温暖起来的尝试中,它是不是实际上不再存在而只在理论上存在于下列事实中:宇宙空间的温度增加了以十个或更多个零开始的小数一度?这个假定否认了运动的不灭;它承认了这样一种可能性:由于天体的连续不断的相互坠落于其上,一切现存的机械运动都变为热,而且这种热将放射到宇宙空间中去,因此尽管“力不灭”,一切运动还是会停下来(在这里可以附带看出,用以代替运动不灭的力不灭这个用语是多么错误)。于是我们得到这样一个结论:放射到太空中去的热一定有可能通过某种途径(指明这一途径,将是以后自然科学的课题)转变为另一种运动形式,在这种运动形式中,它能够重新集结和活动起来。因此,阻碍已死的太阳重新转化为炽热的星云的主要困难便消失了。

  此外,无限时间内宇宙的永远重复的连续更替,不过是无限空间内无数宇宙同时并存的逻辑的补充这一原理的必然性,就是德莱柏的反理论的美国人脑子也不得不承认了[注:“无限空间内的无数宇宙导致无限时间内宇宙的连续更替的观念。”(德莱柏《欧洲智力发展史》第2卷第[325]页)]。

  这是物质运动的一个永恒的循环,这个循环只有在我们的地球年代不足以作为量度单位的时间内才能完成它的轨道,在这个循环中,最高发展的时间,有机生命的时间,尤其是意识到自身和自然界的生物的生命的时间,正如生命和自我意识在其中发生作用的空间一样,是非常狭小短促的;在这个循环中,物质的任何有限的存在方式,不论是太阳或星云,个别的动物或动物种属,化学的化合或分解,都同样是暂时的,而且除永恒变化着、永恒运动着的物质以及这一物质运动和变化所依据的规律外,再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但是,不论这个循环在时间和空间中如何经常地和如何无情地完成着,不论有多少百万个太阳和地球产生和灭亡,不论要经历多长时间才能在一个太阳系内而且只在一个行星上造成有机生命的条件,不论有无数的有机物一定产生和灭亡,然后具有能思维的脑子的动物才从它们中间发展出来,在一个短时间内找到适于生活的条件,然后又残酷地被消灭,我们还是确信:物质在它的一切变化中永远是同一的,它的任何一个属性都永远不会丧失,因此,它虽然在某个时候一定以铁的必然性毁灭自己在地球上的最美的花朵思维着的精神,而在另外的某个地方和某个时候一定又以同样的铁的必然性把它重新产生出来。

  这部著作决不是由于“内心冲动”而产生的。正好相反,我的朋友李卜克内西会替我证明:他曾经费了多少力气才说服我来批判地阐明杜林先生的最新的社会主义理论。我一旦决心这样做,就只有把这种被当作某种新哲学体系的最终实际成果提出来的理论,同这一体系联系起来研究,并从而研究这一体系本身,此外就别无选择了。因此,我不得不跟着杜林先生进入一个广阔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他谈到了所有各种东西,而且还谈到一些别的东西。这样就产生了一系列的论文,它们从1877年初陆续发表在莱比锡的《前进报》上,而在这里汇集成书,献给读者。

  对一个不管如何自吹自擂但仍旧极不足道的体系作问题本身所要求的如此详细的批判,这可以由两种情况来加以说明。一方面,它使我在不同领域中有可能正面地发挥我对争论问题的见解,这些问题在现今具有普遍科学的或实践的意义。虽然我丝毫没有想到用另一个体系去同杜林先生的体系相对立,可是仍然希望读者不要因为所考察的材料极其多样化,而忽略我所提出的各种见解之间的内在联系。

  另一方面,“创造体系的”杜林先生在当代德国并不是个别的现象。近来在德国,哲学体系,特别是自然哲学体系,雨后春笋般地生长起来,至于政治学、经济学等等的无数新体系,就更不必说了。正如在现代国家里,假定每一个公民对于他有责任表决的一切问题具有判断能力一样,正如在经济学中,假定每一个买主对于他所要买来以供日用的所有商品都是内行一样,现在科学上认为也要遵守这样的假定。每个人什么都能写,而“科学自由”正是在于人们有权撰写他们所没有学过的东西,并且以此冒充唯一严格的科学的方法。杜林先生正是这种放肆的假科学最典型的代表之一,这种假科学,现在在德国很流行,并把一切淹没在它的高超的胡说的喧嚷声中。诗歌、哲学、经济学、历史科学中有这种高超的胡说;教研室和讲台上有这种高超的胡说;到处都有这种高超的胡说,这种高超的胡说妄想出人头地并成为深刻思想,以别于其他民族的单纯平庸的胡说;这种高超的胡说是德国智力工业最标本和最大量的产品,它们价廉质劣,完全和德国其他的制造品一样,可惜它们没有和这些制造品一起在费拉得尔菲亚的博览会上陈列出来[270]。甚至德国的社会主义,特别是在杜林先生的范例之后,近来也正在热中于大量的高超的胡说;只有实际的社会才很少被这种高超的胡说所迷惑,这又是我国工人阶级的非常健康的本性的一个证据。目前在我国,除了自然科学,其余的一切差不多都害了这种病症。

  当耐格里在他向自然科学家慕尼黑代表大会所作的演说中讲到人的认识无论如何不能具有全知的性质时[271],他显然还不知道杜林先生的贡献。这些贡献迫使我也跟着他进入一系列的领域,在这些领域中我最多只能以业余爱好者的资格进行活动。这特别是指自然科学各个部门而言,在这些部门中直到现在还常常认为,一个“门外汉”企图发表意见总是不太虚心的事情。但是微耳和先生在慕尼黑发表的、在其他地方更详细地叙述的意见,给我增加了几分勇气,他说:每个自然科学家在他自己的专业之外也不过是一个半通[272],不客气地说是一个门外汉。正如这样一个专家敢于让自己和必须让自己常常侵犯邻近的领域一样,正如他在这里在用语的笨拙和小小的不确切方面会被有关的专家所谅解一样,我也擅自引用某些自然过程和自然规律来作为我的一般理论观点的例证,并且敢于期待同样的谅解[注:《旧序》手稿从开头到本段为止的这一部分,恩格斯在上面划了几条垂直线,因为他在《反杜林论》第一版序言中已经利用了这一部分。编者注]。正如今天的自然科学家,不论自己愿意与否,都不可抗拒地被迫考察理论的一般结论一样,每个研究理论问题的人,也同样不可抗拒地被迫研究近代自然科学的成果。在这里发生一定的相互补偿。如果理论家在自然科学领域中是半通,那末今天的自然科学家在理论领域中,在直到现在被称为哲学的领域中,事实上也同样是半通。

  经验自然科学积累了如此庞大数量的实证的知识材料,以致在每一个研究领域中有系统地和依据材料的内在联系把这些材料加以整理的必要,就简直成为无可避免的。建立各个知识领域互相间的正确联系,也同样成为无可避免的。因此,自然科学便走进了理论的领域,而在这里经验的方法就不中用了,在这里只有理论思维才能有所帮助[注:手稿中这一句和前面一句都用铅笔划掉了。编者注]。但理论思维仅仅是一种天赋的能力。这种能力必须加以发展和锻炼,而为了进行这种锻炼,除了学习以往的哲学,直到现在还没有别的手段。

  每一时代的理论思维,从而我们时代的理论思维,都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在不同的时代具有非常不同的形式,并因而具有非常不同的内容。因此,关于思维的科学,和其他任何科学一样,是一种历史的科学,关于人的思维的历史发展的科学。而这对于思维的实际应用于经验领域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第一,思维规律的理论决不象庸人的头脑关于“逻辑”一词所想象的那样,是一成不变的“永恒真理”。形式逻辑本身从亚里士多德直到今天都是一个激烈争论的场所。而辩证法直到现在还只被亚里士多德和黑格尔这两个思想家比较精密地研究过。然而恰好辩证法对今天的自然科学来说是最重要的思维形式,因为只有它才能为自然界中所发生的发展过程,为自然界中的普遍联系,为从一个研究领域到另一个研究领域的过渡提供类比,并从而提供说明方法。

  第二,熟知人的思维的历史发展过程,熟知各个不同的时代所出现的关于外在世界的普遍联系的见解,这对理论自然科学来说是必要的,因为这为理论自然科学本身所建立起来的理论提供了一个准则。但是在这里常常很明显地表现出对哲学史的不熟悉。在哲学中几百年前就已经提出了的、早已在哲学上被废弃了的命题,常常在研究理论的自然科学家那里作为全新的智慧出现,而且在一个时候甚至成为时髦的东西。热之唯动说曾经以新的例证支持能量守恒原理,并把这一原理重新置于最前列,这肯定是它的巨大成果;但是,如果物理学家先生们记得笛卡儿早就提出了这一原理,那末它还能作为某种绝对新的东西出现吗?自从物理学和化学又几乎专门从事于分子和原子的研究以来,古希腊的原子论哲学必然地重新出现在最前列。但是它甚至被最优秀的自然科学家处理得何等肤浅呵!例如,凯库勒(《化学的目的和成就》)说,原子论哲学的创始者不是留基伯而是德谟克利特,并且断定,道尔顿最先承认在质上不同的元素原子的存在,并最先认为这些元素原子具有不同的、为不同的元素所特有的重量。[273]可是我们在第欧根尼拉尔修(第10卷第4344和61节)那里就可以读到:伊壁鸠鲁已经认为各种原子不仅在大小上和形态上各不相同[注:见本卷第529页。编者注],而且在重量上也各不相同,就是说,他已经按照自己的方式知道原子量和原子体积了。

  1848年在德国什么都没有完成,只是在哲学领域中引起了完全的变革。由于民族热衷于实际,一方面开创了大工业和投机事业,另一方面开始了德国自然科学此后所经历的、由巡回传教士和漫画人物福格特、毕希纳等等揭幕的巨,于是民族坚决地摈弃了在柏林老年黑格尔派的风沙中迷失了道路的德国古典哲学。柏林的老年黑格尔派也实在应该得到这种遭遇。但是,一个民族想要站在科学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正当自然过程的辩证性质以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人们不得不承认它,因而只有辩证法能够帮助自然科学战胜理论困难的时候,人们却把辩证法和黑格尔派一起抛到大海里去了,因而又无可奈何地沉溺于旧的形而上学。从此以后,在公众当中流行的一方面是叔本华的、后来甚至是哈特曼的适合于庸人的浅薄思想,另一方面是福格特和毕希纳之流的庸俗的巡回传教士的唯物主义。大学里有各式各样的折衷主义互相竞争,它们只在一点上是一致的,即它们都只是由已经过时的哲学的残渣杂凑而成,而且全都同样是形而上学的。从古典哲学的残余中保留下来的只有一种新康德主义,这种新康德主义的最高成就是那永远不可知的自在之物,即康德哲学中最不值得保存的那一部分。最终的结果是现在盛行的理论思维的纷扰和混乱。

  我们很难拿到一本理论自然科学书籍而不得到这样一个印象:自然科学家自己感觉到,这种纷扰和混乱如何厉害地统治着他们,现在流行的所谓哲学如何绝对不能给他们以出路。除了以这种或那种形式从形而上学的思维复归到辩证的思维,在这里没有其他任何出路,没有达到思想清晰的任何可能。

  这种复归可以通过各种不同的道路达到。它可以仅仅由于自然科学的发现本身所具有的力量而自然地实现,这些发现是再也不会让自己束缚在旧形而上学的普罗克拉斯提斯的床[注:普罗克拉斯提斯(Procrustes)是希腊神话中的强盗,他强迫所有过路的人躺在他所设置的一张床上,比床短的就把他拉长,比床长的就砍掉他的脚。译者注]上的。但这是一个比较长期、比较缓慢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大批多余的阻碍需要克服。这个过程大部分已经在进行,特别是在生物学中。如果理论自然科学家愿意从历史地存在的形态中仔细研究辩证哲学,那末这一过程就可以大大地缩短。在这些形态中,有两种对近代自然科学特别能收到效果。

  第一种是希腊哲学。在这里辩证的思维还以天然的纯朴的形式出现,还没有被这样一些迷人的障碍[274]所困扰,这些障碍是十七和十八世纪的形而上学英国的培根和洛克、德国的沃尔弗自己给自己造成的,而形而上学就是以这些障碍堵塞了自己从了解部分到了解整体、到洞察普遍联系的道路。在希腊人那里正因为他们还没有进步到对自然界的解剖、分析自然界还被当作一个整体而从总的方面来观察。自然现象的总联系还没有在细节方面得到证明,这种联系对希腊人来说是直接的直观的结果。这里就存在着希腊哲学的缺陷,由于这些缺陷,它在以后就必须屈服于另一种观点。但是在这里,也存在着它胜过它以后的一切形而上学敌手的优点。如果说,在细节上形而上学比希腊人要正确些,那末,总的说来希腊人就比形而上学要正确些。这就是我们在哲学中以及在其他许多领域中常常不得不回到这个小民族的成就方面来的原因之一,他们的无所不包的才能与活动,给他们保证了在人类发展史上为其他任何民族所不能企求的地位。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在希腊哲学的多种多样的形式中,差不多可以找到以后各种观点的胚胎、萌芽。因此,如果理论自然科学想要追溯自己今天的一般原理发生和发展的历史,它也不得不回到希腊人那里去。而这种见解愈来愈为自己开拓道路。有些自然科学家一方面把希腊哲学的残渣,例如原子论,当作永恒真理,另一方面却以培根式的傲慢去看希腊人,理由是他们没有经验自然科学,这样的自然科学家是愈来愈少了。现在唯一希望的是这种见解迈步前进,达到对希腊哲学的真正的认识。

  辩证法的第二个形态,恰好和德国自然科学家特别接近,这就是从康德到黑格尔的德国古典哲学。这里已经开了一个头,因为除上述的新康德主义外,回到康德又成为时髦的事情。自从人们发现康德是两个天才假说的创造者以来(没有这两个假说以前归功于拉普拉斯的太阳系产生的理论和地球自转由于潮汐而受到阻碍的理论,今天的理论自然科学便不能前进一步),康德在自然科学家当中又获得了应有的荣誉。但是,要从康德那里学习辩证法,这是一个白费力气的和不值得做的工作,而在黑格尔的著作中却有一个广博的辩证法纲要,虽然它是从完全错误的出发点发展起来的。

  一方面,由于这个错误的出发点和柏林黑格尔派不可救药的堕落而在很大程度上颇有道理的对“自然哲学”的反动,极尽了放任的能事,而且堕落成了纯粹的谩骂;另一方面,自然科学在其理论需要方面被目前流行的折衷主义形而上学如此显著地置于无依无靠的境地。从此以后,就有可能在自然科学家面前重新提起黑格尔的名字,而不致于在他们中间引起杜林先生闹得如此滑稽可笑的舞蹈病。

  首先应该确定的是,在这里问题决不在于保卫黑格尔的出发点:精神、思想、观念是本原的东西,而现实世界只是观念的摹写。这一点已经被费尔巴哈摈弃了。我们大家都同意:不论在自然科学或历史科学的领域中,都必须从既有的事实出发,因而在自然科学中必须从物质的各种实在形式和运动形式出发[注:手稿中接着删去了:“我们社会主义的唯物主义者,在这方面甚至比自然科学家还走得远得多,因为我们也”。编者注];因此,在理论自然科学中也不能虚构一些联系放到事实中去,而是要从事实中发现这些联系,并且在发现了之后,要尽可能地用经验去证明。

  同样,也谈不上要保存柏林老年黑格尔派和青年黑格尔派所鼓吹的黑格尔体系的独断的内容。随着唯心主义出发点的没落,在这个出发点上构成的体系,从而特别是黑格尔的自然哲学,也就没落了。但是在这里必须记住:自然科学的反对黑格尔的论战,就它对黑格尔的正确理解而言,它反对的目标只有两点,即唯心主义的出发点和不顾事实任意地构造体系。

  把这一切除开之后,还剩下黑格尔的辩证法。马克思的功绩就在于,他和“愤懑的、自负的、平庸的、今天在德国知识界发号施令的模仿者们”[275]相反,第一个把已经被遗忘的辩证方法、它和黑格尔辩证法的联系以及它和黑格尔辩证法的差别重新提到显著的地位,并且同时在《资本论》中把这个方法应用到一种经验科学的事实,即政治经济学的事实上去。他获得了很大的成功,甚至德国的现代经济学派只有借口批判马克思而抄他一点东西(常常抄错了),才可以超过庸俗的自由贸易派。

  在黑格尔的辩证法中,正如在他的体系的其他一切部门中一样,一切真实的联系都是颠倒的。但是,如马克思所说的,“辩证法在黑格尔手中神秘化了,但这决不妨碍我们说,他第一个全面地有意识地叙述了辩证法的一般运动形式。在他那里,辩证法是倒立着的。必须把它倒过来,以便发现神秘外壳中的合理内核。”[276]

  但是,在自然科学本身中,我们也常常遇到这样一些理论,在这些理论中真实的关系被颠倒了,映象被当作了原形,因而必须把这些理论同样地倒过来。这样的理论常常在一个长时期中占统治地位。当热在差不多两个世纪内都被看做特殊的神秘的物质,而不是被看做普通物质的运动形式时,热学的情况就是这样,热之唯动说才完成了这个倒过来的工作。然而被热素说所统治的物理学却发现了一系列非常重要的热学定律,在这里,特别是[让巴约]傅立叶和萨迪卡诺[277]为正确的见解开拓了道路,而这种正确的见解本身不过是把它的前驱所发现的定律倒过来,翻译成自己的语言而已[注:卡诺函数c的倒数=1/c绝对温度。如果不这样倒过来,那末它是毫无用处的。]。同样,在化学中,燃素说经过百年的实验工作提供了这样一些材料,借助于这些材料,拉瓦锡才能在普利斯特列制出的氧中发现了幻想的燃素的真实对立物,因而推翻了全部的燃素说。但是燃素说者的实验结果并不因此而完全被排除。相反地,这些实验结果仍然存在,只是它们的公式被倒过来了,从燃素说的语言翻译成了现今通用的化学的语言,因此它们还保持着自己的有效性。

  黑格尔的辩证法同合理的辩证法的关系,正如热素说同热之唯动说的关系,燃素说同拉瓦锡理论的关系一样。

  有一个深入人民意识的辩证法的古老命题:两极相通。因此,当我们要寻找极端的幻想、盲从和迷信时,如果不到那种象德国自然哲学一样竭力把客观世界嵌入自己主观思维的框子里的自然科学派别中去寻找,而到那种单凭经验、非常蔑视思维、实际上走到了极端缺乏思想的地步的相反的派别中去寻找,那末我们就大致不会犯什么错误。后一个学派是在英国占统治地位的。它的始祖,备受称颂的弗兰西斯培根,曾经渴望应用他的新的经验归纳法来首先达到延年益寿,某种程度上的返老还童,改容换貌,脱胎换骨,创造新种,呼风唤雨。他抱怨这种研究被人遗弃,他在他的自然历史中开出了制造黄金和完成各种奇迹的正式的方子[279]。同样地,伊萨克牛顿在晚年也埋头于解释约翰启示录[280]。因此,无怪乎近年来以几个决不是最坏的人物为代表的英国经验主义,竟似乎变成了从美国输入的招魂术和请神术的不可救药的牺牲品。

  属于这种情况的第一个自然科学家,是功勋卓著的动物学家兼植物学家阿尔弗勒德拉塞尔华莱士,就是他,和达尔文同时提出物种通过自然选择发生变异的理论。他在他于1875年由伦敦白恩士出版社出版的小册子《论奇迹和现代唯灵论》[281]里面说,他在自然科学这个部门中的最初实验是在1844年开始的,那时他听到斯宾塞霍尔先生关于麦斯默尔催眠术[282]的讲演,因此他在他的学生身上作了同样的实验。

  “我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有趣,并且很热心〈ardour〉地研究它。”[第119页]

  他不仅使人进入催眠状态并发生四肢僵直和局部失去感觉的现象,而且也证实了加尔颅骨图[283]的正确,因为在触摸任何一个加尔器官的时候,相应的活动就在已受催眠的人身上产生,并以灵活的姿势按规定做出来。其次,他确定了,他的被催眠者只要被他触摸一下,就会感到催眠者的一切感觉;他可以把一杯水说成白兰地酒,让被催眠者喝得酩酊大醉。他能使一个年青人糊涂到甚至在清醒的时候忘记了自己的姓名,然而这是其他教员不用麦斯默尔催眠术也可以办到的。如此等等。

  18431844年冬季,我也适逢其会地在曼彻斯特看到了这位斯宾塞霍尔先生。他是一个很普通的江湖术士,在几个教士的庇护下在国内到处跑来跑去,用一个少女作催眠颅相学的表演,以便由此证明上帝存在,证明灵魂不死,证明当时欧文主义者在各大城市中所宣传的唯物主义不正确。少女受到了催眠,然后只要催眠者摸一摸她的颅骨上的任何一个加尔器官,她就象演戏一样做出了表示该器官的活动的表情和姿势;例如,摸一下爱孩子的(philoprogenitiveness)器官,她就爱抚和亲吻所幻想的婴孩,如此等等。此外,这位堂堂的霍尔还用一个新的巴拉塔利亚岛[284]丰富了加尔的颅骨地理学:他在颅骨顶上发现了敬神的器官,只要摸一摸这里,他的那位受了催眠的小姐就跪下去,把双手合在一起,并且在惊讶的庸人观众面前做出一个为虔敬所笼罩的天使的样子。这就是表演的终结和顶点。上帝的存在就被证明了。

  我和我的一个熟人也同华莱士先生一样:我们对这些现象感到兴趣,试图看看,我们能在什么程度上再现这些现象。我们选择了一个十二岁的活泼的男孩来做对象。静静的凝视和轻轻的抚摩就毫无困难地使他进入催眠状态。但是,因为我们对这玩意不象华莱士先生那样虔诚,那样热心,所以我们也就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除了很容易产生的肌肉僵硬和失去知觉,我们还发现了和一种特殊的感觉过度兴奋联在一起的意志完全被动的状态。如果被催眠者由于任何外部刺激而从昏睡中醒过来,他就显得比清醒的时候有生气多了。跟催眠者没有丝毫神秘的关系;任何其他的人都可以同样容易地使被催眠者动作起来。使加尔颅骨器官起作用,在我们看来简直是太不足道了;我们的花样还更多:我们不仅能使这些器官互相置换,并把它们安置在整个身体的任何地方,而且我们还能够造出任何数量的其他器官,唱歌、吹口哨、吹笛、跳舞、拳击、缝纫、补鞋、抽烟等等的器官,并把这些器官安置在我们所要的任何地方。华莱士用水使他的被催眠者酩酊大醉,但是我们在大脚拇指上发现了醉酒的器官,只要摸它一下,被催眠者就会演出最妙的喝醉酒的滑稽戏。但是十分明白:如果不使被催眠者了解所希望于他的是什么,那末任何器官都不能显示丝毫作用。这个小孩经过实际练习很快便熟练到这样的程度:只要多少有一点暗示就够了。这样造成的器官只要不用同样的方法加以改变,对于以后的催眠是永远有效的。这个被催眠者正好有双重的记忆,一种是清醒时候的记忆,另一种是催眠状态中的很特殊的记忆。至于说到意志的被动性,说到对第三者的意志的绝对服从,那末只要我们不忘记整个状态是以被催眠者的意志服从催眠者的意志开始,而且没有这种服从就行不通,那末这种被动性、这种绝对服从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只要被催眠者同催眠者开个玩笑,就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催眠术家也毫无办法了。

  这样,我们不过随便怀疑了一下,便发现催眠颅相学的江湖骗术的基础,是许多和清醒状态的现象大半只在程度上有所不同的、无需任何神秘解释的现象,可是华莱士先生的热心(ardour)却使得他一再地自己欺骗自己,因此他在一切细节上证实了加尔颅骨图,确定了催眠者和被催眠者之间的神秘联系[注:如已经说过的,被催眠者是由实际练习而熟练起来的。因此,当意志的服从变成了习惯以后,两个参预者之间的关系就愈来愈亲密,个别的现象就愈来愈加强,而且甚至在清醒状态中也有微弱的反映,这是完全可能的。]。在华莱士先生的天真得有些稚气的谈话中,到处都可以看到:他所注意的并不是去探究这种江湖骗术的真相,而是不惜代价使所有的现象重现出来。要使一个刚刚开始的研究者以简单而轻易的自欺很快就变成内行,那就只要有这种气质便够了。华莱士先生终于相信了催眠颅相学的奇迹,而且他已经有一只脚踏进神灵世界中去了。

  到1865年,他的另一只脚也跟着踏进去了。当他在热带地方旅行了十二年回来以后,桌子跳舞的降神术实验使他加入了各种“神媒”的团体。他进步得多么快,他对这门法术掌握得多么纯熟,这由上述小册子可以得到证明。他希望我们不仅要相信霍姆、达文波特兄弟,以及其他多少表现出是为了钱并且大部分一再地暴露出骗子面目的“神媒”们的虚假的奇迹,而且要相信许多从很古的时候起就被信以为真的神灵故事。希腊神托所的女占卜者、中世纪的女巫都是“神媒”,而杨布利柯在他的《论预言》中已经很准确地描写了

  我们只举一个例子来表明,华莱士先生对于这些奇迹在科学上的确立和证实,是处理得何等轻率。如果有人想要我们相信神灵会让人给他们照像,那末这的确是一个奢望,而且我们在承认这种神灵照片是真实的以前,当然有权利要求它们必须有十分确凿的证明。但华莱士先生在第187页上叙述道:1872年3月,主神媒古比太太(父姓为尼科尔)跟她的丈夫和小儿子在诺亭山[285]的赫德逊先生家里一起照了像,而在两张不同的照片上都看得出她背后有一个身材很高的女人影子,优雅地(finely)披着白纱,面貌略带东方风味,做着祝福的姿势。

  “所以,在这里,两件事中必有一件是绝对确实的[注:《Here,then,oneoftwothingsareabsolutelycertain》〔“所以,在这里,两件事中必有一件是绝对确实的”,这句话里应当用单数第三人称《is》的地方却用了多数的《are》。译者注〕。神灵世界是超越于语法的。有一次,某滑稽家曾把语法家林德利墨莱的灵魂召来。他对他来了吗这个问题回答道:《Iare》(美国说法,代替《Iam》〔我来了〕)[286]。这位神媒是美国出生的。]。要不是有一个活着的、智慧的、然而肉眼看不见的存在物在这里,就是古比先生夫妇、摄影师和某一第四者筹划了一个无耻的〈wicked〉骗局,而且一直维持着这一骗局。但是我非常了解古比先生夫妇,所以我绝对相信:他们象自然科学方面的任何真挚的真理探求者一样,是不能干出这种骗人的勾当来的。”[注:着重号都是恩格斯加的。编者注][第188页]

  这样看来,不是骗人的勾当,就是神灵的照片。好极了。如果是骗人的勾当,那末要不是神灵早已映在照片底版上,就一定是有四个人参与其事,或者有三个人参与其事,如果我们把活到八十四岁于1875年1月去世的无责任能力或易受愚弄的古比老先生撇开不谈的话(只要把他送到屏风后面就行了)。一个摄影师要给神灵寻找一个“模特儿”是没有什么困难的,我们对此无须多费唇舌。但是摄影师赫德逊不久就因一贯伪造神灵照片而被人公开检举,因此华莱士先生镇静地说: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情是明白的:如果什么地方发生了骗人的勾当,那立刻就会被唯灵论者自己看破的。”[第189页]

  所以,摄影师是不大可以信赖了。剩下的是古比太太,而我们的朋友华莱士对她只有“绝对的信任”,再没有别的。再没有别的吗?决不是这样。古比太太的绝对可靠是由她下面的线月初的一个晚上,她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中从汉伯里山公园她的家里,由空中被摄到兰布斯康第特街69号两地的直线距离是三英里并且被放置在上述69号房子中正在举行降神会的桌子上。房门是关着的,虽然古比太太在伦敦是一个极肥胖的女人这一点倒的确是有点意思的,但是在门上或天花板上连个小小的窟窿都没有留下就突然进到屋子里来了(1871年6月8日伦敦《回声报》[287]上的报道)。现在谁还不相信神灵照片是真的,那就对他没有什么办法了。

  英国自然科学家中的第二个著名的内行,是威廉克鲁克斯先生,化学元素铊的发现者和辐射计(在德国也叫作Lichtmhle)的发明者[288]。克鲁克斯先生大约从1871年起开始研究降神现象,为着这个目的应用了许多物理仪器和力学仪器,弹簧秤、电池等等。他是否带来了主要的仪器,即怀疑地批判的头脑,他是否使它始终保持工作能力,我们是会看到的。无论如何,在一个并不很长的时期内,克鲁克斯先生就象华莱士先生一样完全给迷住了。他叙述道:

  “才几年的工夫,一个年青女人,弗洛伦斯库克小姐,就显示出种种值得注意的神媒的品质,而且最近已经登峰造极,产生了一个肯定是来自神灵世界的完美的女性形体,赤着脚,披着飘洒的白袍,而这时神媒却穿着黑色的衣服,被捆缚着,沉睡在一间内室〈cabinet〉或邻室里。”[第181页]

  这个神灵自称凯蒂,看起来非常象库克小姐,一天晚上,福尔克曼先生,古比太太现在的丈夫,突然把它拦腰抱住,紧紧地抱住它,看它到底是不是库克小姐的化身。这个神灵是一个十分健壮的女人,它竭力保护自己,观众们来干预,瓦斯灯被扭熄了,而乱了一阵以后,重新安静下来,屋子里点起了灯,这时神灵已经不见了,库克小姐仍然被捆住,不省人事地躺在原来的角落里。但是,据说福尔克曼先生直到现在还坚持说,他抱住的是库克小姐而不是别人。为了从科学上来确定这件事情,一个著名的电学家伐利先生,在作一次新的实验的时候,用电池的电流通到神媒库克小姐身上,使得她不切断电流就不能扮演神灵的角色。然而神灵还是出现了。所以它的确是和库克小姐不同的存在物。进一步确定这件事情便是克鲁克斯先生的任务。他第一步是要取得这位神灵小姐的信任。

  这种信任,如他自己在1874年6月5日的《灵学家》周报中所说的,“逐渐增长到这样的程度:除非由我来布置,她就拒绝降神。她说她希望我常在她近旁,并且要在内室紧隔壁;我发现,在这种信任已经建立而且她确信我决不致对她食言以后,一切现象都大大加强了,用其他方法得不到的证据也如意地得到了。她常常和我商量出席降神会的人以及他们的席位,因为她最近由于有人不怀好意地暗示她除了其他比较科学的研究方法还要使用武力,而变得非常不安〈nervous〉。”[注:着重号都是恩格斯加的。编者注][289]

  这位神灵小姐十分感激这种既亲切又科学的信任。她甚至出现这已经不再能使我们惊奇了在克鲁克斯先生家里,和他的孩子们玩耍,而且给他们讲“她在印度冒险的趣闻”,尽情地向克鲁克斯先生谈“她过去生活中的一些痛苦经验”,让他拥抱她,以便相信她的坚固的物质性,让他察看她每分钟的脉搏次数和呼吸次数,最后还让她自己和克鲁克斯先生并排照像。华莱士先生说:

  “这个形体在人们看见她,摸到她,给她照像,并且和她谈话以后,就从一个小屋子里面绝对地消失了[注:着重号是恩格斯加的。编者注],这个小屋子除了通往挤满观众的隔壁一间屋子,是没有其他出口的”[第183页],

  假若观众们十分有礼貌,信任房子的主人克鲁克斯先生,就象克鲁克斯先生信任神灵一样,这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了。

  可惜这些“完全证实了的现象”,甚至对于唯灵论者也不是完全可信的。我们在前面已经看到,十分相信唯灵论的福尔克曼先生如何实行了非常物质的突然抓住的办法。现在又有一个教士,“不列颠国家灵学家协会”委员,也出席了库克小姐的降神会,而且毫不困难地确定了:神灵从里面出来并在里面消失的那间屋子,是有第二道门通往外界的。当时也在场的克鲁克斯先生的举动,“使我对这些表演中也许有点什么东西的信心受到了最后的致命打击”(查莫里斯戴维斯牧师《神秘的伦敦》,伦敦丁斯莱兄弟出版社版)[290]。此外,“凯蒂们”如何“现身”的事,在美国也弄清楚了。有一对姓霍姆斯的夫妇在费拉得尔菲亚举行降神会,会上也出现了一个“凯蒂”,她得到信徒们丰富的馈赠。但是,这位凯蒂有一次竟因为报酬不够多而罢了工,这就引起一个怀疑者下决心要探寻出她的踪迹;他在一个boardinghouse(公寓)里发现了她,是一个毫无疑问地有血有肉的年青女人,占有了赠送给神灵的一切礼物。

  同时,欧洲大陆也有它的科学的请神者。彼得堡的一个学术团体我不大清楚是大学或者甚至是研究院曾委托国家顾问阿克萨柯夫和化学家布特列罗夫研究降神现象,但似乎并没有多少结果。[291]另一方面,如果相信降神术士的喧嚣的声明德国现在也举出莱比锡的教授策尔纳先生作为自己的唯灵论者了。

  大家知道,策尔纳先生多年来埋头研究“第四度”空间,发现在三度空间里不可能出现的许多事情,在第四度空间里却是不言而喻的。例如,在第四度空间里,一个毫无罅隙的金属球,不在上面钻一个孔,就可以象翻手套一样地把它翻过来;同样,在一根两端都没有尽头或两端都被系住的线上可以打结,两个分离的闭口的圆环,不打开其中的任何一个就可以套在一起,还有许多这一类的玩意。根据神灵世界最近传来的捷报,策尔纳教授先生现在请求一个或几个神媒帮助他确定第四度空间中的各种细节。结果据说是惊人的。他把自己的手臂架在椅子的靠背上,而手掌放在桌子上不动,降神会一开,椅子的靠背就和他的手臂套在一起了;一根两端用火漆固定在桌子上的线,竟在中间打了四个结,如此等等。一句话,神灵是可以极其容易地完成第四度空间的一切奇迹的。但是必须注意:我是在转述别人所说的话。我并不保证这个神灵通报的正确性,如果它有什么不确实的地方,策尔纳先生便应当感谢我给他提供了一个更正的机会。但是,如果这个通报不是虚伪地报道策尔纳先生的实验结果,那末这些实验结果显然在神灵的科学和数学方面都开辟了一个新纪元。神灵证明了第四度空间的存在,正如同第四度空间保证了神灵的存在一样。而这一点一经确定,科学便给自己开辟出一个全新的辽阔的天地。对于第四度空间和更高度的空间的数学,对于住在这种高度空间中的神灵们的力学、物理学、化学和生理学,过去的全部数学和自然科学都只是一种预备科目了。克鲁克斯先生不是已经在科学上确定了桌子和其他家俱在移到我们现在可以这样说第四度空间的过程中要损失多少重量,而华莱士先生不是也声称他已经证明在第四度空间中火不会伤害人体吗?现在甚至已经有神体生理学了!神灵们要呼吸,有脉搏,这就是说,他们有肺脏、心脏和循环器官,因而在身体的其他器官方面至少是和我们一样齐全的。因为要呼吸就必须有可以在肺里燃烧的碳水化合物,而这些碳水化合物又只能由外界供给,所以必须有胃、肠及其附属器官,而这一切一经确定,其余的就毫无困难地都跟着有了。但是这些器官的存在就使得神灵们有生病的可能,这样一来,微耳和先生也许就不得不写一部神灵世界的细胞病理学了。而因为这些神灵大多数是非常漂亮的年青女人,而且除了她们的超凡的美丽,她们和世间的女人不论在任何方面都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不久她们就会和“爱上她们的男人”[292]接触;而且,既然如克鲁克斯先生由脉搏所确定的,她们“并不是没有女性的心”,那末第四度空间里也就有自然选择,虽然在那里它已不必担心人们会把它和万恶的社会民主主义加以混淆了[293]。

  够了。这里我们已经了如指掌地看清了,什么是从自然科学到神秘主义的最可靠的道路。这并不是自然哲学的过度理论化,而是蔑视一切理论、不相信一切思维的最肤浅的经验论。证明神灵存在的并不是先验的必然性,而是华莱士先生、克鲁克斯先生之流的经验的观察。因为我们相信克鲁克斯的光谱分析的观察(铊这种金属就是由此发现的),或是华莱士在马来群岛所得到的动物学上的丰富的发现,人们就要求我们同样地相信这两位研究者在降神术上的实验和发现。而如果我们认为,在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区别,即前一种发现可以验证,而后一种却不能,那末请神者就会反驳我们道:不是这么回事,他们是准备给我们提供机会来验证这些神灵现象的。

  的确,蔑视辩证法是不能不受惩罚的。无论对一切理论思维多么轻视,可是没有理论思维,就会连两件自然的事实也联系不起来,或者连二者之间所存在的联系都无法了解。在这里,唯一的问题是思维得正确或不正确,而轻视理论显然是自然主义地、因而是不正确地思维的最确实的道路。但是,根据一个老早就为大家所熟知的辩证法规律,错误的思维一旦贯彻到底,就必然要走到和它的出发点恰恰相反的地方去。所以,经验主义轻视辩证法便受到这样的惩罚:连某些最清醒的经验主义者也陷入最荒唐的迷信中,陷入现代降神术中去了。

  数学方面的情形也是一样。一般形而上学的数学家,都十分高傲地夸耀他们的科学的成果是绝对无法推翻的。但是这些成果也包括一些虚数在内,从而这些虚数也就带有某种实在性。只要我们习惯于给-1或第四度空间硬加上某种在我们的头脑以外的实在性,那末我们是否再往前走一步,是否也承认神媒的神灵世界,这就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重要性了。这正象凯特勒谈到多林格尔时所说的:

  事实上,单凭经验是对付不了降神术士的。第一,那些“高级的”现象,只是在有关的“研究者”已经着迷到正象克鲁克斯自己天真无比地叙述的那样,只看得见他应当看到的或希望看到的东西时,才能够显现出来。第二,降神术士毫不在乎成百件的所谓事实已经暴露出是骗局,成打的所谓神媒也被揭露出是一些平凡的江湖骗子。除非把那些所谓奇迹一件一件地揭穿,否则这些降神术士仍然有足够的活动地盘,就象华莱士关于伪造的神灵照片所明明白白地说到的一样。伪造的东西的存在,正好证明了真的东西的真实。

  这样,经验论就发现自己要驳倒顽固的请神者,势必要用理论的考察,而不能用经验的实验;用赫胥黎的话说:

  “我认为从证明唯灵论是真理这当中所能得到的唯一好处,就是给反对自杀提供一个新论据。与其死了借某个每举行一次降神会就赚一个基尼[注:基尼(Guinea)是英国过去的一种金币,合二十一先令。译者注]的神媒的嘴说一大堆废话,倒不如活着作个清道夫好些。”[295]

  因此,辩证法的规律是从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历史中抽象出来的。辩证法的规律不是别的,正是历史发展的这两个方面和思维本身的最一般的规律。实质上它们归结为下面三个规律:

  所有这三个规律都曾经被黑格尔以其唯心主义的方式只当作思维规律而加以阐明:第一个规律是在他的《逻辑学》的第一部分即存在论中;第二个规律占据了他的《逻辑学》的整个第二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部分,即本质论;最后,第三个规律是整个体系构成的基本规律。错误在于:这些规律是作为思维规律强加于自然界和历史的,而不是从它们当中抽引出来的。从这里就产生出整个牵强的并且常常是可怕的虚构:世界,不管它愿意与否,必须符合于一种思想体系,而这种思想体系自身又只是人类思维某一特定发展阶段的产物。如果我们把事情顺过来,那末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在唯心主义哲学中显得极端神秘的辩证法规律也立刻就会变成简单而明白的了。

  此外,凡是稍微懂得一点黑格尔的人都知道,黑格尔在几百个地方都懂得:要从自然界和历史中,举出最恰当的例子来确证辩证法规律。

  我们在这里不打算写辩证法的手册,而只想表明辩证法的规律是自然界的实在的发展规律,因而对于理论自然科学也是有效的。因此,我们不能详细地考察这些规律的相互的内部联系。

  一、量转化为质和质转化为量的规律。为了我们的目的,我们可以把这个规律表示如下:在自然界中,质的变化以对于每一个别场合都是严格地确定的方式进行只有通过物质或运动(所谓能)的量的增加或减少才能发生。

  自然界中一切质的差别,或是基于不同的化学成分,或是基于运动(能)的不同的量或不同的形式,或是差不多总是这样同时基于这两者。所以,没有物质或运动的增加或减少,即没有有关的物体的量的变化,是不可能改变这个物体的质的。因此,在这个形式下,黑格尔的神秘的命题就显得不仅是完全合理的,并且甚至是相当明白的。

  几乎用不着指出:物体的各种不同的同素异性状态和聚集状态,因为是基于分子的各种不同的组合,所以是基于已经传给物体的或多或少的运动的量。

  但是运动或所谓能的形式的变化又怎样呢?当我们把热变为机械运动或把机械运动变为热的时候,在这里质是变化了,而量依然如故吗?完全正确。但是关于运动形式的变化,正如海涅论及罪恶时所说的:每个人自己都可以是道德高尚的,而构成罪恶总是需要两个人[297]。运动形式的变化总是至少在两个物体之间发生的过程,这两个物体中的一个失去一定量的一种质的运动(例如热),另一个就获得相当量的另一种质的运动(机械运动、电、化学分解)。因此,量和质在这里是双方互相适应的。直到现在还不能够在一个单独的孤立的物体内部使运动从一种形式变为另一种形式。

  在这里我们首先只谈无生命的物体;对于有生命的物体,这个规律也是适用的,但是其情况非常错综复杂,现在我们还往往不能够进行量的测定。

  如果我们设想,任何一个无生命的物体被分割成愈来愈小的部分,那末最初是不发生任何质的变化的。但是这有它的极限:如果我们能够(如在气化的情况下)得出一个个的自由状态的分子,那末我们在大多数场合下还能够把这些分子进一步分割,然而只有在质完全变化时才行。分子分解为它的各个原子,而原子具有和分子完全不同的性质。在分子是由不同的化学元素化合而成的场合下,这些元素本身的原子或分子便代替化合成的分子而出现;在分子是由一种元素构成的场合下,出现的则是游离的原子,它们起着在质上完全不同的作用:初生氧的游离原子,起着那束缚在分子内的大气中的氧原子所决不能起的作用。

  但是分子和它所属的物体,在质上也已经不相同了。分子可以不依赖于物体而运动,而同时物体却好象是在静止中,例如热振动;分子可以因位置的变动,因与邻近分子的联系的变化,而使物体进入另一种同素异性状态或聚集状态,如此等等。

  这样,我们看到,纯粹的量的分割是有一个极限的,到了这个极限它就转化为质的差别:物体纯粹是由分子构成的,但它是本质上不同于分子的东西,正如分子又不同于原子一样。正是由于这种差别,作为关于天体和地上物体的科学的力学,才同作为分子力学的物理学、同作为原子物理学的化学区分开来。

  在力学中并不出现质,最多只有如平衡、运动、位能这样的状态,它们都是基于运动的可测量的转移,并且本身是可以用量来表示的。这样,只要这里发生质的变化,它总是受相应的量的变化所制约的。

  在物理学中,物体被看做化学上无变化或无差别的东西;我们在这里所研究的,是它的分子状态的变化和运动形式的变换,这种变换在任何情况下至少在这两方面中的一方面都会使分子活动起来。在这里每种变化都是量到质的转化,是物体所固有或所承受的某一形式的运动的量在数量上发生变化的结果。

  “例如,水的温度最初对它的液体状态是无足轻重的;但是由于液体水的温度的增加或减少,便会达到这样的一点,在这一点上这种聚集状态就会发生变化,水就会变为蒸气或冰。”(黑格尔《全书》,《黑格尔全集》第6卷第217页)[298]

  例如,必须有一定的最低强度的电流才能使电灯泡中的白金丝发光,每种金属都有自己的白热点和融解点,每种液体在一定的压力下都有其特定的冰点和沸点,只要我们有办法造成相应的温度;最后,例如,每种气体都有其临界点,在这一点上相当的压力和冷却能使气体变成液体。一句话,物理学的所谓常数,大部分不外是这样一些关节点的名称,在这些关节点上,运动的量的增加或减少会引起该物体的状态的质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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